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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青主女科》医方集解(十一)

血崩

交感出血(九)


【原文】[1]

妇人有一交合①则流血不止者,虽不至于血崩之甚,而终年累月不得愈,未免血气两伤,久则恐有血枯经闭之忧。此等之病,成于经水正来之时,贪欢交合,精冲血管也。夫精冲血管,不过一时之伤,精出宜愈,何以久而流红?不知血管最娇嫩,断不可以精伤。凡妇人受孕,必于血管己净之时,方保无虞②。倘经水正旺,彼欲涌出而精射之,则欲出之血反退而缩入,既不能受精而成胎,势必至集精而化血。交感③之际,淫气④触动其旧日之精,则两相感召⑤,旧精欲出,而血亦随之而出。治法须通其胞胎⑥之气,引旧日之集精外出,而益之以补气补精之药,则血管之伤,可以补完矣。方用引精止血汤。


人参(五钱)      白术(一两,土炒)

茯苓(三钱,去皮)   熟地(一两,九蒸)

山萸肉(五钱,蒸)   黑姜(一钱)

黄柏(五分)      芥穗(三钱)  

车前子(三钱,酒炒)


水煎。连服四剂愈,十剂不再发。此方用参、术以补气,用地、萸以补精,精气既旺,则血管流通。加入茯苓、车前以利水与窍,水利则血管亦利。又加黄柏为引,直入血管之中,而引夙⑦精出於血管之外。芥穗引败血⑧出於血管之内,黑姜以止血管之口。一方之中,实有调停曲折⑨之妙,故能祛旧病而除沉疴。然必须慎房帏⑩三月,破者始不至重伤,而补者始不至重损,否则不过取目前之效耳。其慎之哉!宜寡欲。


【眉批】欲种子者,必待落红?后,即三十时辰,两日半也。经来之时,数足三十时辰,便可入房。一日男,二日女,三日男,四日女,五日男,六日女,七日男,过七日即不能受孕矣。

【方歌1】引精止血熟地黄,人参苓术萸黑姜;车前黄柏荆芥穗,交感出血精气伤。

【方歌2】引精止血精气虚,十钱术地五参萸;三钱茯苓车前芥,黑姜黄柏少少须。

【功效】益精养血,补气摄血,清利郁热,引血归经


【主治】气虚精亏所致的同房后出血,或气虚精亏为主,虚火扰动引起的崩中漏下之证。除出血以外,可症见:神疲乏力、头晕目眩、腰膝酸软、潮热汗出、面色无华、舌淡苔白或舌净少苔,脉虚细等等。可用于妇女更年期,体质多虚中夹实,体虚为主,稍有虚火,用本方有效(见下面医案8)。亦可用于治疗人流刮宫术后之腹疼出血[2]、以及产褥期和人流后子宫内膜没有完全修复而进行性生活后引起的阴道不规则流血[3]。


【方解】傅氏论述甚详,方以补气补精为主,利窍止血为辅,标本兼顾。所治交感出血,本元气精血不足,不能固摄,复因交合之际相火必动,火热迫血,故交合而血出。方中人参、白术、茯苓为四君子汤,用以补气;熟地、山萸肉滋养阴精,茯苓、车前子、黄柏少用之以利湿清热引火从下窍出,黑姜、荆芥穗,理气止血,引血归经。全方补益气血阴精为主药,利湿清热,引火归经为辅,细思实有奥义,临床用之得当其效匪然。其中茯苓、车前子之渗利,黄柏之清下焦之郁热,黑姜之温涩,荆芥穗之理气,在大剂参、术、萸、地之中有灵动、引经、反佐之意,不可不识。


“考之古籍,唐?甄权《药性本草》论黄柏云:‘……治下血。’金?张元素《珍珠囊》论黄柏只谓:‘泻膀胱相火……利下窍除热。’元?李东垣《用药法象》论黄柏为:‘泻伏火,救肾水,治冲脉气逆……小便不通。’综上诸家所论,测知黄柏功在平相火而清利下焦湿热,则傅氏独言其‘引夙精出于血管之外’者,乃故神其说,以耸人听闻,反失其真矣。引精止血汤方益气补精止血,清利湿热,法尚可行。因其限于历史条件,说理过于牵强,不足凭据。[4]”


【按语】此方虽为交感出血而设,然其主治病机,为气血阴精素亏,又有虚火内郁或因相火触发而致出血,故其主治以补益气血阴精为主,辅以利湿、清热、止血。临证病机相应者尽可用之。(参考下面医案)


“交感出血,临床确实可见。究其病因多由于妇女患慢性生殖器官炎症,或重度子宫颈糜烂等所引起,乃不慎房事或经期交合,触之而发。至于傅氏所曰:‘交感之际,淫气触动其旧日之精,则两相感召,旧精欲出,而血亦随之而出’,此说似有不妥,岂有旧精久留血管之理,由此可以臆测为有瘀血而复受损伤所致。又以引精止血汤中所用黄柏、车前子、芥穗等,可以测知乃子宫郁热,总因体质素虚、肝肾阴虚、冲任受损之由,故方中用人参、白术、茯苓、熟地、山萸等以治其本。笔者曾治交感出血者一例,照引精止血汤原方连服五剂即愈。由此可见,傅氏所论此症,并非牵强附会,故弄玄虚,此乃经验结晶之纪实矣。[5]”


【验案】

案1  交合出血。

邓某,女,25岁,2009年3月10日初诊,自诉新婚后月经来潮,延日不止,已1月余,经妇科检查及B超诊断均无异常,曾服中西药多种效不佳,近2天血下暗红,时断时止,渐成崩漏之势,少腹不适伴腰酸,面色无华,舌淡红脉细弱,辨证以脾肾双亏,血不归经,立方加减四物汤:当归15g,川芎5g,炒白芍10g,熟地30g,芥穗炭5g,山茱萸12g,川断6g,焦白术15g,生黄芪18g,升麻6g,海螵蛸10g,甘草5g。水煎服,日1剂,服3剂。二诊,患者仍出血不止,精神萎顿,脉俱虚,舌淡苔白,余思辨证用药是否有误,其婚前月经正常,无经乱崩漏病史,而婚后出血不止,定与房室不慎有关,思之再三,立方以《傅青主女科》引精止血汤:红参15g,焦白术30g,茯苓9g,熟地30g,山茱萸15g,炮姜炭3g,黄柏2g,芥穗炭9g,车前子9g。水煎服每日1剂,服5剂。三诊,服药出血停止,效不更方,况《傅青主女科》云:“十剂不再发”,故以原方再服5剂,以防复发。患者婚后出血不止,经用傅氏引精止血汤而愈。[6]


案2  交合出血。

蔡某,女,35岁。于1996年3月就诊。经事已净3日。而行房事。性交后发现阴道出血,出血量约10ml左右,无痛感。但觉疲乏。次晨起头晕心慌,懒言气短,乏力,纳谷不香,上述症状持续2~3日而自行缓解。事隔6天后又行房事,再度出血约15ml左右,并伴有少腹隐痛,而前来就诊。症见头晕心慌,面色晄白无华,怠倦乏力,懒言气短,纳谷不香,夜寐不实,腰疼肢楚,小腹隐痛,二便尚正常。性交后出血淡红色,月经期正常。辨属心脾气虚,统摄失司。治法:健脾益气为法。方用傅氏女科引精止血汤加黄芪。药用:党参30g,白术30g,茯苓12g,熟地30g,山芋肉15g,黑姜6g,黄柏3g,荆芥穗10g,车前子(包)10g,黄芪30g。水煎服,连服8剂而愈。至今未发。[7]


案3  交合出血。

患者,女,32岁,维吾尔族,工人。1985年3月17日初诊。患者每于性交后,阴道流血1-3日不等,历时一年余,曾先后作妇科检查,均未发现器质性病变(子宫颈及子宫内膜无异常);已顺产子女五胎,素无殊不适,略感身体倦怠,性交后腰部酸困;饮食二便尚可,别无它苦。余见面色欠华,舌质淡红,苔薄白,六脉略见细弱。证属脾肾不足,冲任不固,投傅青主“引精止血汤”加味调之:白丽参(另包煎)12g,白术15g,茯苓12g,熟地30g,山芋肉15g,黑姜6g,黄柏3g,荆芥穗10g,车前子10g,制香附10g。连服三剂,日服三次。二诊时,阴道流血已止,为巩固疗效,嘱需连续服药,待性交后不再流血方为见效。患者遵医嘱,门诊随访三月无恙。[8]


案4性交后尿中带血。

朱姓,男,47岁,1983年12月16日就诊。性交后尿中带血已2个月,该患者平素腰膝酸软,气短乏力,于2月前无明显原因出现每次交性后,首次尿中带血。服六味地黄丸20余日无效,始来求治。诊见性交后尿中带血,腰膝酸软,气短乏力,遇劳更甚,舌质淡红,苔微黄,脉细数。证属气阴两虚,治宜益气滋阴,方用引精止血汤加减。处方:人参15克,白术10克,茯苓10克,熟地24克,山萸肉15克,车前子15克,山药30克,黄柏10克,杞果15克,荆芥炭15克,乌梅24克,地榆炭15克。每日1剂,水煎分2次服。3剂后全身症状减轻,宗前方继服10剂,性交后尿中不再带血,诸症痊,随访至今,病未复发。[9]

案5  交合血精。


王某,男,46岁。1989年8月27日初诊。近月来房帏排精红白相兼,并感会阴部坠胀刺痛,房事后小腹胀痛,似有气攻冲而牵及腰部,头晕,口苦,喜冷饮,胸闷脘胀,食则加剧,舌质红,苔薄黄腻,脉细弦滑数。证属相火妄动,精伤络损,血瘀气滞。治宜补精益阴,泄火行气之法。方拟引精止血汤加减:生地、龟板胶、丹皮各15g,熟地、山萸肉各12g,炒黄柏9g,黑芥穗、桔核仁各10g,黑姜炭、焦山栀、肥知母、醋香附各6g。5剂。二诊(9月3日):药后会阴疼痛减轻,但食后院闷不适,再拟原方去山栀加神曲12g。5剂。三诊(9月8日):症状己基本消失,房帏时精液如常。复拟益肾养肝之剂20剂以资调理,并嘱忌房事1月。1年后随访,未见复发。[10]


案6剖腹产后交合出血。


杨某, 36岁。1990年1月22日诊。患者剖腹产后不规则阴道流血3月余,量少,面色不华,贫血貌,气短,纳差,畏寒,头痛,口无味,泛酸水,阵发性心慌,两膝关节酸痛发冷。舌淡胖而嫩、苔白,脉细数。经妇科治疗,疗效不显,追问病史,获悉在此期间有性生活。遂予引精止血汤。服5剂,阴道出血由缓解而止住,因伴有气血两亏及瘀血凝滞见症,改用加味桃红四物汤善后。[11]

案7久罹崩漏。


毕某, 38岁。1990年3月31日诊。患者阴道不规则出血已13年,并与崩漏交替出现,少有干净时日。神萎,面色不华,贫血貌,气短,喜叹息,常有呃逆,盗汗,纳呆,便秘,头痛头晕,齿衄,两肋疼痛,两髂部疼痛麻木,两下肢厥冷。询知13年前曾有子痫病史。妇科检查,子宫稍大,稍软,宫颈Ⅱ度糜烂。B超示子宫腔内未见占位性病变。舌绛而边有瘀斑、苔少,脉沉细。处予引精止血汤。服5剂后,阴道出血已止。因其病程较长,有气血两亏,及寒凝肝郁等见症,改用补气益血、温经祛瘀、舒肝理气等方药调治,逐渐恢复健康。[11]


【注释】①交合:指房事、性交。②虞:忧虑。③交感:交合触冒,指房事。④淫气:淫指过度、不节制,淫气即指人体阳气或阴气过亢。⑤感召:犹言相互作用。⑥胞胎:指胞宫。⑦夙:旧。⑧败血:不好的血,瘀血。⑨调停曲折:犹言调节,互相补充、互相制约。⑩房帏:借指性爱。?落红:指月经。


参考文献

[1]  清,傅山撰.欧阳兵整理.傅青主女科[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06:10-11.

[2]王培章.浅谈傅青主女科学术思想[J].中医药研究杂志,1985,(4,5):36.

[3]  史国平.引精止血汤治疗交感出血140例[J].浙江中医杂志,2000,16(10):425.

[4]  黄绳武.傅青主女科评注[M].湖北:湖北科技出版社,1985,278.

[5]傅山原著.肖进顺编著.傅青主女科新解[M].北京:学苑出版社,2005:20.

[6]  王金亮,侯红霞.应用《傅青主女科》验方治崩漏举隅[J].中医药临床杂志,2009,21(458):.

[7]  陆雅芳.妇科杂症三则治验[J].实用中医内科杂志,2002,16(4):234.

[8]王多让.交感出血验案一则[J].新疆中医药,1989(5):64.

[9]靳海明.引精止血汤新用[J].实用中医内科杂志,1991,5(3):43.

[10] 唐汝梅.引精止血汤治疗房帏交感精血混出[J].安徽中医临床杂志,1996,8(4):158.

[11]史国平.引精止血汤治疗交感出血140例[J].浙江中医杂志,2000,(10):425.[10]郭献珍.交感疼痛出血治验[J].山西中医,1987(10):21.


本文摘自(中国中医药现代远程教育 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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