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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青主女科》医方集解(十六)

室女鬼胎(十四)


【原文】[1]

女子有在家未嫁,月经忽断,腹大如妊,面色乍赤乍白,六脉乍大乍小。人以为血结经闭也,谁知是灵鬼凭①身乎!夫人之身正,则诸邪不敢侵;其身不正,则诸邪自来犯。或精神恍惚而梦里求亲,或眼目昏花而对面相狎②,或假托亲属而暗处贪欢,或明言仙人而静地取乐,其始则惊诧为奇遇而不肯告人,其后则羞赧③为淫亵而不敢告人。日久年深,腹大如斗,有如怀妊之状。一身之精血,仅足以供腹中之邪,则邪日旺而正日衰,势必至经闭而血枯。后欲导其经,而邪据其腹,则经亦难通。欲生其血而邪食其精,则血实难长。医以为胎,而实非真胎。又以为瘕,而亦非瘕病④。往往因循等待,非因羞愤而亡其生,即成劳瘵⑤而终不起。至死不悟,不重可悲哉!治法似宜补正以祛邪,然邪不先祛,补正亦无益也。必须先祛邪而后补正,斯为得之。方用荡邪散。

【眉批】此方阴骘⑥大矣。见有因此病羞愤而蹈于非命,劳疲而丧于妙年,深为可悯。若服此方不应,宜服桂香平胃散,无不见效。愈后宜调养气血,节饮食。

肉桂去粗皮一钱 麝香一钱

以上二味共研细末,开水为丸如桐子大,空心开水下。服后半日时煎平胃散一剂服之。

苍术(米泔炒,三钱)  厚朴(二钱,姜汁炒)

广皮 (一钱)      枳实(二钱,土炒)

全当归(三钱,酒洗)     川芎(一钱,酒洗)

服后必下恶物。若不见下恶物,次日再服平胃散,不用桂香。

雷丸(六钱)   桃仁(六十粒)

当归(一两)   丹皮(一两)

甘草(四钱)

水煎服。一剂必下恶物半桶,再服调正汤治之。

白术(五钱)   苍术(五钱)

茯苓(三钱)   陈皮(一钱)

贝母(一钱)   薏米(五钱)

水煎。连服四剂则脾胃之气转,而经水渐行矣。前方荡邪,后方补正,实有次第。或疑身怀鬼胎,必大伤其血,所以经闭。今既坠其鬼胎矣,自当大补其血,乃不补血而反补胃气,何故?盖鬼胎中人,其正气大虚可知,气虚则血必不能骤生,欲补血先补气,是补气而血自然生也。用二术以补胃阳,阳气旺则阴气难犯,尤善后之妙法也。倘重用补阴之品,则以阴招阴,吾恐鬼胎虽下,而鬼气未必不再侵,故必以补阳为上策,而血自随气而生也。


【方歌】荡邪散亦鬼胎方,雷丸桃草丹皮当,调正善后茯苓薏,陈皮贝母白术苍。

桂香平胃苍术朴,陈枳归芎辛热香,温散寒瘀祛浊秽,益阳消阴法和方。


【方剂1】荡邪散

【功效】破血化滞、荡涤秽浊

【主治】室女月经忽断,腹大如妊,日久年深,腹大如斗,神疲体弱,精神恍惚,病情日重。舌质暗晦,苔浊腻。

【方解】方用雷丸荡秽驱邪;桃仁、丹皮、当归活血破瘀、驱除瘀滞;当归、甘草养血扶正。全方破血散结、荡秽驱邪,亦为去菀陈莝之法。

本方为荡鬼汤减大黄、枳壳、厚朴、川牛膝、红花、人参加甘草而成。其中雷丸、桃仁、丹皮用量多于荡鬼汤,两方相较,本方虽无攻下之力,但破血散瘀、荡秽除邪之力更盛。

【按语】1.荡鬼汤、荡邪散、岐天师亲传红花霹雳散均为傅氏治疗鬼胎之方,均有荡秽驱邪、破血散结之功。荡鬼汤攻补兼具,药性比较平和;荡邪散荡秽破血之力更盛,而无攻下、补益之力;岐天师亲传红花霹雳散荡秽破血、攻下泻浊之力最强,为“去菀陈莝,大积、大聚,衰其大半而止”的治疗方法。荡鬼汤治在气分、血分;荡邪散、岐天师亲传红花霹雳散治在血分。2.雷丸:微苦,寒。有小毒。用法用量:入丸、散,一次5-7g,一日3次,15-21g/日。不宜入煎剂。因本品含蛋白酶,加热60OC左右即易于破坏而失效。脾胃虚寒者慎服[2]。


【方剂2】调正汤

【功效】健脾益胃,燥湿化浊

【主治】脾胃虚弱,失于健运所致的面色不华、头晕乏力、神疲气短、纳少乏味、二便不调、舌淡苔白或腻,脉细弱等。为攻下鬼胎后的善后方。

【方解】傅氏以此方健脾胃而达到补胃气之功。据病史、病机、方药分析,本方证为脾胃不健、气血亏虚。攻下鬼胎后,气血亏虚,脾胃虚弱,以此方健运脾胃、恢复正气。鬼胎为阴邪所犯,若滋阴养血,恐同气相引,致鬼胎再犯,以补气生阳之品可防复发。鬼胎虽下,气血俱亏,阳气亏虚则阴邪易犯,故健运脾胃之阳气以复气血之虚,澄源复正,瘥后防复。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胃健运,则阴阳气血俱生,体复而邪难犯。方用苍术、白术、茯苓、薏苡仁、陈皮健脾醒脾、燥湿运脾,恢复脾胃功能;薏苡仁、茯苓健脾利湿,渗下湿浊;稍用陈皮、贝母化痰开郁;全方健运脾胃、燥湿渗湿、开散郁结,不补气血而气血自生,气血生,正气足,则邪不侵。

本方实为四君子汤、二陈汤、平胃散、参苓白术散合方化裁而成。意在健运中焦,恢复脾胃功能。体本虚羸,又逢攻下之后,若徒以补气补血之药,恐滋腻碍胃,虚不受补,故以健脾胃,生气血为法。确有神思。

【按语】脾虚胃燥,津液乏少的慎用。


【方剂3】桂香平胃散

【功效】辛香祛秽,温散寒瘀,益阳消阴

【主治】寒湿瘀血留滞下焦所致的鬼胎。鬼胎者,言其人月经不行,腹大如妊,并不生产。

【方解】寒湿阴冷之邪气,客于少腹,寒凝血脉,湿滞气机,月经不行,腹大如妊,却非真妊,并不生产。治之以肉桂、麝香辛香祛秽,温散寒瘀,消痞破癥,开窍滑利,逐邪外出;上两药为丸先服,后以苍术、厚朴、陈皮、枳实燥湿运脾,畅达气机;当归、川芎活血养血,既有辅助肉桂、麝香逐秽之意,又有健运中焦之功。全方先以辛香逐秽,后以香燥之品健脾燥湿,行气和胃,断病之源。病愈后宜调养气血,节饮食。


    方中麝香、肉桂为主药。前贤论述甚详,择录于下以参考。麝香,味辛,性温,取其除邪辟秽、消肿散结、开关利窍之功。《本经》列麝香为上品,“主辟恶气,杀鬼精物,温疟,蛊毒,痫痓,去三虫。久服除邪,不梦寤魇寐。”《本草经疏》:"麝香,其香芳烈,为通关利窍之上药,……性能开窍,故主难产堕胎也。"


肉桂,芳香味厚,辛甘大热,在此取其芳香辟秽、逐瘀破结、益火消阴之功。《日华子本草》:破痃癖症瘕,消瘀血,治风痹骨节挛缩,续筋骨,生肌肉。《本草汇言》:肉桂,治沉寒痼冷之药也。……或气血冷凝而经脉阻遏,假此味厚甘辛大热,下行走里之物,壮命门之阳,植心肾之气,宣导百药,无所畏避,使阳长则阴自消。


【按语】1.此方为眉批中所列医方,非傅氏所设,应为清道光8年(1828)祁尔诚重刻时评注所加。2.本方为应用荡邪散不效所用方。荡邪散以活血破瘀为主,而本方以辛香温散为主。辨证以寒湿凝结为要点。


【小结】傅氏治疗鬼胎设4方,加上眉批中的桂香平胃散共计5方。其中荡鬼汤攻补并用,方中融攻逐、活血、补益、逐邪、理气诸法于一方之中,但主要是逐邪、顾正;岐天师红花霹雳散,药重力猛,三药各行破血、逐秽、驱邪之功,为去菀陈莝之法;荡邪散为室女而设,其逐邪荡秽之力介于上二方之间,无大黄之攻逐,活血力大,稍有养血之意;调正汤为应用荡邪散攻逐之后的善后方,功用健脾理气、祛湿化痰,以温健之“阳药”健脾胃生气血,以防病复;桂香平胃散,为后世评注时所列,非傅氏所辑,为治疗鬼胎提供了益阳消阴、温散破癥的思路。


综上,《傅青主女科》治疗鬼胎的主要方法有祛秽涤浊、荡邪攻逐、破血散瘀、益阳消阴、建中御变、补益顾正。在治疗策略上,根据体质、病情不同,有攻补并行、去菀陈莝、先攻后补。


关于鬼胎的认识,有人认为是封建迷信,装神弄鬼;有认为傅氏胡言乱语者;有的版本《傅青主女科》径自删去本节。从笔者查阅古今文献,其病确有存在,傅氏的描述代表了其所处时代对“渐渐腹大,经水不行,腹大如妊,有似血臌,久不生产”鬼胎病的认知。鬼,是人们想象中的似人非人的怪物。隐密不测的为鬼。神阳鬼阴。本文的鬼泛指害人的邪气,属阴。“鬼祟、淫妖之气、秽浊、诸邪”等,就是鬼,为鬼胎的发病原因。鬼,也包含心理情志因素,既是致病的原因,也是对疾病无从解释的恐惧。


鬼胎最主要症状是“腹大如妊”,可见于现代多种疾病。1.妇科良恶性肿瘤、葡萄胎、死胎、巨大卵巢囊肿、多囊卵巢综合征、处女膜闭锁、阴道闭锁等妇科病。多囊卵巢综合征有闭经、多毛、肥胖及不孕四大病症,与鬼胎颇相似。2.类鬼胎。推而广之,非独女人,腹型肥胖、局限性腹水、虫积、腹盆腔肿瘤、结肠过度充盈(便或气)、膀胱尿潴留等下腹部膨大如妊者。3.精神症状。发病原因多有情志因素,自觉或者他觉腹部胀大,伴或不伴类妊娠反应(少腹膨起,乳房胀大,有乳晕,周身乏力,食少纳呆,恶心呕吐,恶油腻,偏嗜酸物水果,有胎动感,经乱等);或者其它精神症状如鬼交、幻觉、失眠、焦虑以及躯体化症状。以上种种病症都可以从鬼胎论治,或师其法。

【验案】

案1  假性妊娠治验

苏某,女,24岁,已婚,农民,1988年10月28日初诊。停经后40余天,出现食欲不振.恶心呕吐,疲乏无力,喜食酸性食物等症状,当地医以为胎,患者亦认为是怀孕,腹部日益增大,腹大如斗,状如怀子,自感腹胀下坠,但无胎动,经妇科检查:子宫正常大小,排除妊娠。中医诊为:假性妊娠。方以逍遥散合桃红四物汤化裁:当归30g,白芍15g,柴胡12g,茯苓20g,桃仁10g,红花10g,川芎10g,大黄15g(后人),川牛膝10g,枳壳10g,厚朴10g,木香10g,甘草6g。水煎服,每日1剂,1剂后腹中肠鸣,矢气,腹胀大减,2剂仍觉肠鸣,3剂后腹胀消失,恢复如常人[3]。

【注释】①凭身:凭,指靠在东西上;凭身,谓依靠、依附其身。②狎:(音xiá)亲近、嬉戏。③羞赧(xiū nǎn):因害羞而脸红的样子。④瘕病:妇女肚子里结块的病。⑤劳瘵:亦写作痨瘵,以慢性消耗、虚弱为主的疾病,多指肺结核。⑥阴骘:音(yīn zhì);骘,本义指公马,骘者,升也;释义为默默地使安定、犹阴德。阴骘,因积阴功而使后人蒙福发达;意为,只是自己知道、不令他人知道的功德事。


参考文献

[1]  清,傅山撰.欧阳兵整理.傅青主女科[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06:16-17.

[2]  高学敏.中药学[M].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02:329-330.

[3]  魏延成,庞丽,田中勋等.假性妊娠治验[J].河北中医,1993,(01):17.

  

    本文摘自(中国中医药现代远程教育 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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